谢光明：摩托车慢慢骑_大皖新闻 | 安徽网

下班后，我决定回乡下老家，看望独居的父亲。跨上“老伙计”嘉陵125摩托车，它“突突”地叫起来，声音沉郁而安稳，像一匹稳健的老马，急欲去草原上奔驰。它不是什么骏马，没有流线型的身段，也没有炫目的灯光和高档的配置，朴拙而结实，跟随我已经十四年。离开屯溪街市，人声与楼影渐渐稀疏，扑面而来的是省道两边彩旗般猩红的水杉，以深秋最高的礼仪迎送每一位经过的人。

喻言/摄

路是熟悉的，如一条素白的绸缎，铺在皖南群山与绿水之间。风没有了城市黏稠的烟火气，变得清冽起来，带着山间草木与泥土的气息。空旷的稻田一丘一丘向后退，油菜还没播种，一只花狗围着两头水牛在嬉闹。远处，一层又一层淡青色的山，夹着一层又一层薄薄的雾，直至与天边的云霭融为一体。山脚下竹木掩映的村镇，不时露出一角白墙，显出几片黛瓦，在傍晚的微光里，像一首温柔的旧诗。

我骑摩托车向来不快，时速很少超过60公里，几乎没有出过事故。当初我和妻子在市区上班，两个孩子交给父亲看管，难免时常想念和担心，于是节衣缩食买了这辆摩托车。有了摩托车，经常下班后带妻子一起回老家，60公里路程，骑一个半小时，到家时孩子们都睡着了。姐弟俩半夜醒来，看见我们也在床上，高兴得哭起来，睡意全无。

妻子几次劝我按揭买一辆小轿车，哪怕是二手车也好，那样既安全又舒适，更有面子。我摇摇头，不想背负一笔沉甸甸的债。房贷刚刚还清，再不想为了那四轮的壳子，又得算计每月的开销，

忧心油价上涨，将自己的一部分自由，典当给那冰冷的机器。我的“老伙计”虽陋，却是我全须全尾买下的，骑着它心里又坦然又自在。它慢是慢了些，但慢有慢的风景，慢有慢的从容。再说，我总觉得摩托车是马，小汽车是轿子，轿子窗子一关，空调一开，这满野的风声和气味，就隔绝了。而骑摩托车与风厮磨的缠绵，那种人与空气、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感觉更让人愉悦。

沿途村镇房屋的灯光陆陆续续亮起来。我猜此刻的父亲，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看电视，他晚饭吃得早，7点左右就睡觉了，真正的早睡早起。如今，两个孩子都已长大，女儿在福州食品厂上班，儿子在合肥地铁上班，老父亲一个人住在遥远的乡村。我想让他来市区跟我们一起生活，住了一段时间，他不习惯，一个人悄悄回了老家。想想老人家觉得哪里好就让他在哪里，自由最好，不必勉强。

忽然，飘来几滴细雨，打在脸上。头顶黑沉沉的不只是夜幕，还有翻滚的乌云。一滴，两滴，凉沁沁的雨点，“哒哒”地抽打头盔，落在手套上。我从后备箱拿出雨衣穿上，雨声渐渐密了，沙沙地响，骑车时眼睛都睁不开。前方的路，蒙在一片水汽里，载重货车隆隆驶过，溅起一团团雾气。我想起父亲经常叮嘱的话：“摩托车要慢慢骑，雨雪天别回来。”

心里踌躇片刻，我停下了摩托车。今日去不成，就不去了吧，大不了，明天天晴再回去。或者，再过些日子回去也无妨，何必为了这一时的风雨，匆匆忙忙呢？我调转车头，向着来路“突突”地返回。我不着急，这慢悠悠的时光，没有负担的坦然，最好。